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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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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白梨拉开房门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上了旗袍,一副富家太太的装扮。她拎着两个大皮箱,一步三摇。因为太过沉重,到小院门口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旁边一双手伸了过来:“我帮您吧。”大白梨抬头,看到郑朝阳的笑脸,“哎呀”一声扔了箱子就跑。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这么沉?”郑朝阳也不搭理大白梨,拎着箱子回了他的房间。

齐拉拉挡住了大白梨的去路,揪着她的脖领子进了屋,往地上一掼。大白梨坐在地上看着郑朝阳,说道:“长官,我是冤枉的。都是魏樯的事,他是特务,他逼我干的。”

郑朝阳问道:“他是特务,那你是什么?哎,你怎么现我的?我装点传师装得不像吗?”

“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郑朝阳饶有兴致地问道:“哎,哪儿不像啊?”

大白梨认真地解释道:“眼神,干我们这一行的眼神都不定,叽里咕噜的,您这个眼睛看着就吓人。”

“看来以后我得整副墨镜戴了。”郑朝阳打趣道。

他打开皮箱一看,里面都是黄金银圆和珠宝饰。

“这是什么?还冤枉!你真挺鬼啊,不愧是给日本特高科干过情报员的。可你说你带着这么两大箱子东西跑路你累不累啊?我拎着都走不动道。你是聪明还是傻啊?”郑朝阳继续挖苦大白梨。

齐拉拉应和道:“这叫舍命不舍财啊!”

“也难怪,这么多年装神弄鬼坑蒙拐骗也不容易,白天装圣人晚上当贱人。”

郑朝阳把一套烟具摔在大白梨的面前,厉声说道:“明天,就叫你的教徒们看看你的真实嘴脸。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彻彻底底地交代,你和你后面的那个谁都有些什么计划。”

大白梨看着地上的烟具,面色苍白。

“教徒”们没有进入天宫院,而是来到了另一个院子——钟楼。山坡上,魏樯匍匐在荒草之中,眉头紧锁,盯着望远镜。

“大白梨你这个混蛋,谁叫你换地方的!”魏樯暗自骂道。

他刚要起身,特务的本能又让他警觉起来,开始四处察看:望远镜中,不同的方向出现了不同的人,从装扮上看有的像是普通市民,有的像是情侣在闲逛,但是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缓慢但细致地搜索。

魏樯突然间明白了,开会的地址换了,这样一来安装的炸弹就形同虚设了,这些不是偶然。天宫院其实就是个鱼饵,要钓他这条大鱼。明白了这一点,他迅速离开了。

钟楼会场里聚集了几十个道友,盘腿坐在地上。郑朝阳穿着青布长袍,戴着大墨镜,器宇轩昂地站在台子上:“各位太平道的道友,大家好,我是来自临汾的孔雀真人。这次太平道的盛世法会,真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啊。老母说了,今天到场的每一位道友都可以喝到圣水,等喝了圣水之后,大家都能获得五十年阳寿。为此大家都花了金条买了长生符。我在这里告诉大家,来了就有惊喜,待会儿就叫大家好好见识一下太平道的法力!”

人群中的杜十娘起初觉得孔雀真人有些眼熟,但她很快就兴奋地看着台上的大号水盆一样的东西,忘了这茬儿。

郑朝阳继续说道:“既然是法会嘛,当然是要请我们的大法师白羽真人亲自主持。现在,有请白羽真人。”

齐拉拉搀着大白梨出来了,但此时的大白梨浑身无力,两腿不停地颤抖,头上的汗不住地往下流,来到郑朝阳身边的时候她几乎瘫倒在地。

“白羽真人,这下边都是你的道友,好好招待一下吧。我宣布,法会正式开始,请白羽真人作法。”

乐手用唢呐吹起了《百鸟朝凤》的曲子,所有的人都盯着大白梨。但她不住地打着哈欠,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众人愕然,吹鼓手也吃惊得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大白梨。

大白梨的大烟瘾作了,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在地上翻滚,她滚过去抱住郑朝阳的大腿,说道:“长官,长官啊,求求你给我个烟泡儿吧,我实在是受不了啦!”

下面的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郑朝阳说道:“你不是老母的嫡传弟子白羽真人吗?你就是老母在世啊!”

大白梨恳求道:“我说,我都说,我根本就不是啥真人,我以前在东北农村就是个跳大神儿的。后来日本人来了,叫我给他们搞情报,我又给他们搞情报,凡是和我不对付的、和我过不去的人我都卖给日本人了。我卖过好多人,都叫日本人抓了去。日本人跑了,我怕被清算,就跑到北平来弄这个太平道,我就是为了钱啊。我都说了,给我个烟泡儿吧!”

齐拉拉上来把大白梨拉开了。郑朝阳一挥手,两个人抬着大皮箱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箱子。

郑朝阳说道:“大家看看吧!这都是你们的,是这个所谓的白羽真人这些年蒙骗你们捞的。”

“你们想想,这些年,这个太平道,这个什么真人除了和你们变着花样儿要钱又为你们做过些什么?信老母能长寿,这些年太平道的教友死了多少?信老母不得病?自己想想自己有没有得过病。全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仙老母。当你们受了难遭了灾,唯一能救你们的只有我们的党和人民政府。而他们这些人都是靠吸你们的血来活着的吸血蚂蟥。”郑朝阳摘下眼镜继续说着。

下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已经开始皱眉握拳。

郑朝阳拿出一个大玻璃瓶子,从水盆里盛出水来,又放进去一条金鱼,说道:“这就是你们要增五十年阳寿的圣水,都看清楚了。”

片刻间,瓶子里的金鱼翻了肚子死了,下面的人张大了嘴巴。

“这不是圣水,这是毒药!太平道和特务勾结在一起搞这个法会,是要用你们的命来抹黑我们的人民政府,抹黑我们的新中国!”

下面的人大喊:“打死她!”

道友们蜂拥而上,冲向大白梨就开始拳打脚踢,齐拉拉和后面冲出的公安人员赶忙上前阻拦。

现场一片混乱,杜十娘呆呆地看着天上。阳光照射到脸上,她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突然她摔倒在地昏迷过去。

郑朝阳从会场里出来,郝平川跑了过来:“朝阳,安放在隔壁院子的炸弹已经排除了,不过还没找到魏樯。”

郑朝阳笑着指着周围说道:“他应该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看着呢,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搜,他肯定脚底板抹油开溜了。其实叫他当一回观众也不错,叫他知道,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招数,最后的结果都只有死路一条。”

郝平川回应道:“对太平道的清理已经开始,现在各路点传师和大小护法抓了几十个了。”

郑朝阳说道:“不光是北京,河北、河南、山西、陕西,整个华北都要统一行动。这次,要把这些害人的邪教全部清扫干净。”

第二天,郑朝阳、罗勇、郝平川在会议室开会。

郑朝阳率先言:“我们对大白梨的审问十分顺利。她很痛快,她的真实身份是党通局特工,代号‘黄鹂’。只不过她闲置好多年,大道的好日子过习惯了,从来也没想过为国民党效忠的事。这次被唤醒她极不情愿,一心想着敛财后开溜。”

罗勇表情严肃地说道:“大白梨我没兴趣,她顶着特务的招牌也还是个巫婆。倒是她的身份——她是党通局的,而魏樯是保密局的,要知道,国民党的这两个部门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相互之间杀起来比对付我们还要狠,现在竟然能同时接受候鸟的指挥。”

“这说明在北京,保密局和党通局已经联手了,甚至有可能国民党体系内其他特务机关遗留的冷棋都已经归纳到候鸟的旗下。”郑朝阳表情凝重地说道。

“真要是这样,候鸟的破坏力可比桃园行动组要大多了。”郝平川对这种情况颇为担忧。

“王八不露头,谁知道怎么下刀。既然出来了,就别叫他再回去了。同志们,这段时间北京城对特务组织的打击成果显著,已经迫使候鸟这个最大的特务头子开始现身了。我们得抓住这个时机,把他的王八脖子彻底揪出来。”罗勇鼓励众人道。

他又对郑朝阳说:“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计划,要抓紧!”

“是,领导。”

“什么计划?”郝平川满脸疑惑地看着郑朝阳。

郑朝阳回到办公室,多门敲门进来,向郑朝阳汇报,他通过在北极寺做买卖的本家侄子,找到了那辆道奇车的线索。目击者称那天在北极寺停车的司机是李把头。

晚饭后,郑朝阳约郑朝山打篮球,两人边打边聊天儿。

“哥,开车撞你的那人,被我们找到了,是杨义。他扮成李把头要开车撞死你。”

郑朝山停止不动,疑惑地问道:“我又没得罪他,他生病我一直照顾他,还帮忙给他妻子找药,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吧?”

郑朝阳说:“我们找到目击证人了。李把头,就是杨义,他撞完了你把车停到了北极寺的走私场,离开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所以,不会搞错。”

“可惜他死了,不然我倒要问问他干吗要这样对我。”郑朝山随手将篮球投出。

哥俩儿就杨义前后的种种行为探讨了一番,郑朝山总能自圆其说。郑朝阳分析当时开车撞杨义的人是谁,郑朝山听出这分析有所指,反问道:“你想说是我吗?”

“他曾经到公安局说你是特务,那时候我们可以说他说的是疯话。”

“那时候!”郑朝山把篮球重新拍打起来。

郑朝阳诚恳地对郑朝山说:“哥,你要是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可以告诉我,我是你弟弟,不会不管你。天大的事情,我们两兄弟可以一起扛。小时候是你帮我,现在为什么就不能我帮你呢?”

“我很好,不需要帮。如果哪天需要的话,我会告诉你。”郑朝山没有接受弟弟的好意。

郑朝山走进密室,从地板下拿出电台,架好天线报:“职部身在虎穴,现敌逼迫日近,随时可能暴露,准备一死效忠党国。”

大街上的定向车很快截获了电文,迅速向郑朝山家逼近。当郑朝山终止报时,定向车已到了距离他一公里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郑朝山陷入沉思。面对警方不断逼近的危险和魏樯的丧心病狂,他对所谓的党国大业感到彻底绝望,这一刻他决定不再停留。

回到家,他拉上厚厚的窗帘,和秦招娣商定好离开北京的方法和路线。

他对秦招娣说:“下班后,我们想办法到白石桥碰面,经长辛店去绥远,然后去赤峰,再从赤峰去沈阳,那里正在遣返日侨,我们可以混在日侨之中去日本。所以,忘了广州吧。”

秦招娣趴在桌子上,看着郑朝山,眼里都是崇拜。

风尘仆仆的白玲坐着吉普车回来了,车在警察局门口停了下来,她拎着一个箱子急匆匆地来到郑朝阳的办公室。她打开箱子,拿出一个纸袋,戴上手套,轻轻地拿出一个破损的茶杯。这是秦招娣的漱口杯,白玲从上面提取到了两枚清晰的指纹,是尚春芝的。

白玲说道:“现在很清楚了,秦招娣就是尚春芝。我建议,立刻拘捕秦招娣。”

“问题是,我刚刚接到报告,我们负责盯着秦招娣的同志没能盯住她。”郑朝阳面露难色,“她失踪了。”

白玲目光严厉地盯着郑朝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郑朝山来到白石桥畔久等秦招娣不见,预感到不好,急忙返回家中。

他进门喊道:“招娣,招娣,你在屋里吗?”

没有人回应。屋子里,魏樯坐在沙上悠闲地看着书。郑朝山警觉地拔出手枪,四下察看。

魏樯说道:“别找了,就我一个人。”

郑朝山坐到魏樯的面前,把枪放到了桌子上。

三天后的下午,中共重要领导人要和民主人士在六国饭店开茶话会。郑朝山作为青年民主促进会的总干事,收到了邀请函。魏樯以秦招娣和未出世的孩子为筹码,要挟他做人体炸弹,以自己的命换老婆孩子的命。对于这一威胁,郑朝山没有选择的余地。

魏樯走后,郑朝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这一次,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六国饭店周围都是在守卫的公安人员。郑朝山拿着请柬走进了饭店的大门,他站在大门内看着大厅里。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三三两两地在谈话,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韩教授走了过来向郑朝山问好:“朝山,怎么才来啊?来来,我们几个正商量呢,待会儿还得是你代替我们去言。我昨晚上拟了一个言稿,来,你看看。”

韩教授拉着郑朝山往里面走。边走郑朝山的眼睛边四处搜索,他看到了卫生间的指示牌,说道:“老韩,你先过去,我得去趟洗手间。”

“那快点啊,都等你呢。”

郑朝山点点头,走向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一扇门上写着维修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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